正文 分节阅读_55

作品:《千帜雪

    “让你看见我的唯一途径只有斩断你所有的退路,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空间里,你不能不看我!”

    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空间里,你就是我的地狱!呐喊闷在胸膛,我的喉头嘎嘎作响。

    “你可曾想过我的坚持?我爱你,从学校,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“世界上没有一条法则规定,你爱的人必须爱你。”

    他垂下了眼睑,而后抬起,眼底一片沉静,他淡然地说:“我知道,可我是一个自私的人。”

    你爱我,把我所拥有的东西全部埋葬;你爱我,把你所给就当作是我所想要的;你爱我,我得到的必须是你所愿意给的;你爱我,使尽权术的翻覆和手腕的狠绝;你爱我,令我尝尽世间的永伤……

    你爱我……

    这样深情何以为报!

    “樊玲,不要再走了,再走就是你身后的那个家了。”宇阳的声音柔和得近乎呢喃。

    支离破碎的片段一粒粒地剥落,沉入脑海没有喘息。

    “宇阳你最爱谁我不知道,但你最恨的人肯定是我!”

    我的微笑被他的目光折射得变形,我的声音平静,完全没有喜怒哀乐,“你放心,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来一次了,我累了。”

    宇阳退了一步,把我拉进怀里,轻轻地抱着,像抱着一件极其珍贵的珍宝,小心翼翼地捧着,他的脸贴在我耳际,“樊玲,嫁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他的身体像一把刀,插进我的血肉和我的每一要细微的神经里,生生捣毁了我的五脏六腑。他修长的手指钻进了我的发丝,全然的禁锢,战友有的姿态,紧密得没有半点空隙,他的五官变得朦胧,所有的棱角瞬间软化,眼眸微转处却透着濯濯的火光烧灼着我,“樊玲,嫁给我吧,接收龙腾公司,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,我有的,都给你。”

    我立定在地,停止一切举动。

    “这是股权让渡书,你签字接任的那天我们举行婚礼。”他轻轻扬眉,依然是刻进骨子里优雅,这是一个无时无刻都能让自己优雅起来的男人,即使在做着最恶毒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给我一周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宇阳下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深处,像是在最后确定什么。我直直地回看过去。他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,“好,现在除开你离开我,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。樊玲,”他的嗓音静静的,“我不会手软。”

    我静静地回答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我亦不会。

    你用强权来发动战争,把爱情变成战胜都的奖品。

    我会让你知道,战争不仅仅别人会败,会鲜血淋漓,你也会,如果以此为战,惟有全军覆没,俱败皆伤。

    我缓缓把身体埋进水里,全身的每一处肌肤都被热水包围着,惟其如此,才能觉察到全身是如何的寒冽,这种噬人的寒冽在热水中再度迸裂开来,门外天地铺雪,耀动着银色的光,那是一个甜美的海市蜃楼,而我,再也不可能在阳光下那样拥抱它。

    我打开柜子,从最深处取出封存,软软的料子压出了些许褶皱,摸上去滑溜溜的细腻,幽幽地闪着光。

    一件瓷青色的旗袍。

    轻轻穿上,扣上盘扣。

    什么是必须坚持的?

    精巧翻覆的绣纹身上缠了一圈,镶嵌在锦绣中的烟云,仿佛有了生命,在身上飞舞起来。

    什么是宝贵的?

    精致的绣花浮在细纱上,沉淀着旖旖,静婉,我陷进水墨渐淡的画布里。

    其实大梦之后没有什么不能舍弃。

    素色翩翩,挽起长发,一件精巧的饰品插入发间,滑嫩的手指触到脸颊冰凉彻骨。

    我的脚步声在古宅里回响,鞋跟在青石径上轻敲。单薄的身影在墙的交界处拖出扭曲的弧度,长长的影子蜿蜒地伸向幽长的院落,院落的尽头是两扇重门。

    冰浸的门手,推开,门发出悠长的声响,悠长地绵延于时光的尽头,回荡在千年不醒的梦中,繁花凋尽……我却绽放出一个飘渺柔和的笑容。威严的身影回转过来,那两道浓浓的眉毛蓦然深扬起来。

    这个世间上,每一个女人总有一种动静,一副神态,一抹韵致会额外地引起一个男人的关注,深深地牵引到他,令他打破原则,改变习惯,成为例外,以致于愿意付出代价拥有她。

    一只猫和一头狼在森林里遇见了,狼给了猫三个选择,灵魂、生命、肉体,猫必须付出这三样中的一样,狼才会消失。你选择什么?

    鞠惠说,肉体。

    我,选择灵魂。

    尾声

    水晶香槟静静陈列在台前,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,宾客们手执酒杯轻松地聚集在一起,相识的,不相识的,什么都不会妨碍交流,一声声的恭喜祝福,是今天的主题。

    红字鲜艳夺目,凌空招展。

    “蒋震、樊玲喜结连理。”

    觥筹交错,我端着酒杯被众人簇拥。我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细细碎碎的低语声:“上将娶的是哪家的千金,不走政治联姻,也该选个书香门第,什么世家的?”

    “什么世家,小户人家,住在胡同里的,什么背景实力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啊,她的面相也不是顶好的!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手段了,蒋上将亡妻去世18年,围在旁边的女人不知道多少,临老反而入瓮了,可见这个女人极犀利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个新娘子年纪还真是轻呢,26岁,足足小了两轮,只比上将的女儿大几岁。”

    “大两轮,怕是大三轮也是要扑上来的喽,漂亮的女娃要多少有多少,陆军上将能有几个,这就算是鱼跳龙门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呀是呀,只怪我们嫁太早,父母观念守旧,否则我们也动动心眼,说不得也能做做上将夫人威风一把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呀,女人在现在,尤其是现在,要想好姻缘,那是要各出奇谋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就是上流社会,明面参加人的婚礼,暗面忙不迭地说主人家的闲言闲语。

    我静静地喝了一口香槟,身边的溢美声如洪水泛滥,我垂下头,轻轻拉动嘴角,用所谓的黄金角度构成所谓的矜持含蓄。

    接待处堆满了嘉宾,轮流在嘉宾册上留名,门一次又一次地打开。

    影影幢幢,忽觉有人隔了重重山水向我凝睇而望,我抬起垂落的眼眸。

    光晕随着我的动作摇晃了一下,激起几缕额发,我已经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,这世间怎样觥筹交错的盛筵,亦或如何的目光睽睽,皆与我无关。

    只有那潮湿温暖的海风,夹着冬日的清寒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是谁冠盖京华,是谁自傲雍容,是谁执手雪间,倾听这世间震天的涛声。

    信我,无论发生任何事,无论在何种情况下,信我!

    为何三业之火不起,烧尽这世间的苦痛?

    痛沿着眼部神经一路传向四面八方,浸盈了每一个空间,我听到与自己相同频率的另一颗心跳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,只看着我,那向来从容淡漠的眼中,忽然空白,像一片悲痛的湖,让人茫然得只想走到湖边,纵身投进去。

    痛楚似冰锥一寸一寸地钉进胸膛,痛得我几乎拿不稳手中的酒杯。

    樊玲……

    那无声的声音如一把把钢针深深钉入,痛得刺骨,绞紧血脉,痛得没有了知觉。

    光线渐渐被吞没,阳光、大海、白鸥……所有的景物都摇晃起来,融入了一片虚空。

    隔世的渺茫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穿过我,穿过这华美的盛宴,无声的痛,幻灭的灰。

    他遥遥举杯,在这漫天的欢声笑语中,在这浑浊的浮华里,对着我一饮而尽,他消瘦的背影从静立的众人中间走过,一步,二步,咫尺又复天涯……

    从前咫尺天涯。

    而今天涯陌路。

    我执杯站立,以为自己会哭泣,面颊始终如干冰。

    原来这颗心脏里,早已无泪可流。

    “樊玲,”蒋震放下已经空了的玻璃杯,铁色的眼瞳浸润了酒精,有些朦胧,却隐隐透出生寒的锐利,“我的四女儿,蒋楠从英国赶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,我带你过去见她。”

    他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肉墩墩的很厚,有些微的潮湿感。

    大厅里的灯亮着,大型的水晶吊灯,晶莹璀璨,无数的光线在这里互相反射,像是把整个世界的阳光打碎了,才能形成如此光华的碎片。

    我阖上眼帘,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鲜明的残像。

    慢慢地走上前,踏碎这一地的光亮,岁月在这一刻定格。

    这一生真的是太长了,还要经过那么多年,那么多事,才能走到尽头……

    (完结)